只恨当初年少时

----作者:陈公平

        家对于我来说,很大程度上是和父亲有关的记忆。父亲是个笃信书本读书的人,当然也相信“不打不成材”的吉训。小学时,因为父亲管教甚严,在家写作业于我是一种莫大的痛苦。父亲那严格的“三个一”我至今记忆犹新:眼睛离书一尺、胸口离桌子一拳、背要挺直像一条直线。知易行难,一个刚学拿笔写字的小学生,要毫厘不差的做到这点,何其难!于是,我能做的就是在课间和放学时高效率的把作业写完。好在那时作业不是很多。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我处在父亲的严密监管之下,一笔一划,每写好一个字,我的感受就像日后的一首流行歌曲所唱的:“伤心总是难免的。”
        有一个如此严厉的父亲,你可以想象,对我来说,家并不是一个乐园。我喜欢上学,在学校里,我可以喜笑怒骂,随心所欲。所谓的“随心所欲”,也只是相对于家中的极其不自由来说的。上了中学,我顺理成章地住校了,我们那所重点中学很多来自外地,我家就住在本地,但父亲没想到让我走读,我也没想到。“住校才能一心一意地学习”,这是父亲的道理,对我则是一种解放和自由,只是我不太喜欢假期,因为在那一个多月里,我不得不跟父亲朝夕相处,那时,我和姐姐都有一个愿望,但愿爸爸多加点班,晚点回来,但不敢把这个愿望公开的表露出来,父亲这么忙,这么累,我怎能希望他“工作更忙一点呢?”
        高中毕业,坐上开往广州的火车,来到了珠海务工。少年的我像费翔的歌中唱的那样“曾经豪情万丈,”喧闹地兴奋地离别故乡,丝毫没有“黯然神伤”。中秋的月夜,我也想念家里,但也只是一般的离悉别绪。我记得父亲一直说的一句话:“父母决不能像童话里的老母鸡一样总把孩子护在自己的翅膀下,得让他们去经风雨,见世面。”我的远走高飞不正实现了父亲的愿望?父亲总是说“好好学习”、“志在四方”,我飞得越高越远越接近他的期望。我以为父亲不并在意我的远离,而我又做到了他所期望于我的,那我为什么要因为想家而哭哭啼啼呢?不是有位哲人说过,感情这东西就像一盆炭火,越是扇呼,越是燃烧的厉害吗?
        只是一个梦让我难以忘记。一天午睡时,我突然被惊醒,我忽然不知道我是谁了孤零零的在什么地方,无依无靠,就像睡在汪洋中的一条船上,颠簸晃动,身下没有陆地,我害怕极了。当我清醒过来,我看见了宿舍里的高低床,才明白我是在一个刚刚住了几天的寝室,寝室的人还都是陌生的。我不在我曾经熟悉的那个家里,也不能听到那种熟悉的,让人感到踏实的气息-----那个我常常盼望多在学校、街上、同学家溜达一会儿,晚一点再回去的家的气息。
        开始,遇到问题我还习惯性地想到父亲寻求答案,特别是多年前在一家台资鞋厂作班长时,人员关系极复杂。但渐渐地让我发现父亲不像以前那样万能与无所不知了。当父亲第一次赞同我的某一次说法时,我简直大吃一惊:这不再是我那“唯我独尊”总是正确的父亲了!他常常把问题的决定权交给我,有时还非常委婉地附和我的想法。我明白,我开始独立面对人生了。
        在外务工这些年来,我常与父亲在电话中聊往事,他说起到火车站送我出来打工。那天回到家里,他难过了很久,因为第一次离家远行时我竟是那么喜洋洋,临上车时,头也不回。父亲心里流着泪,他多想说:“孩子,能回头看看我吗?然而,他又不愿扫了我的兴致只好一声不吭地看着兴高采烈的我奔向自己的前程。这个情景,我曾经在一篇随笔《感情生活》中也有提起过。
        原来天下的父亲都是一样的!为了飞得高远,他把柔情藏在了坚强与严厉的外表之下。当有一天,儿女真有要在他的视线中消失,走自己的路时,父亲所希望的只是孩子恋恋不舍地看着他,说一声:“爸,我走了。”父亲的所有繁景,都会因为儿女那深情的回头一瞥而飘散在空气中。
可惜,年少时,我不懂这些。

(2005-05-09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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